当第一节结束的哨声响起,比分牌定格在42比18时,爱德华兹低头看了看自己球衣上的队标,又望向对面那些写着陌生中文名字的球员, 第一次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身处NBA总决赛的赛场。
明尼苏达的标靶中心球馆从未如此寂静,即使是在客队打出攻击波的时刻,但此刻,这座通常沸腾喧嚣的NBA圣殿,却仿佛被投入了深海,记分牌上刺眼的数字,在电子脉冲下稳定地闪烁着:第一节结束,客队42,主队18,身着深色客场球衣的球员们走向替补席,他们的背影上印着清晰的中文字符:“新疆伊力特”,安东尼·爱德华兹,这位森林狼的年轻领袖,在走向替补席的途中,再次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胸前的森林狼队标,指尖传来熟悉的刺绣触感,他环顾四周,熟悉的队徽、熟悉的赞助商广告、连场边VIP席那位总是戴着夸张礼帽的老球迷都在,可对面,那些刚刚在12分钟内用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将他们彻底击溃的面孔,却来自一个只存在于他中国球鞋商业活动记忆里的联赛——CBA。

这诡异一幕的序曲,始于总决赛第一场开赛前半小时,标靶中心的地板光洁如常,但仔细看去,主场中圈森林狼队徽的漆面边缘,似乎有极细微的、不合常理的光线折射,像夏日被热空气扭曲的远景,范围不过巴掌大小,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,包括走过它上百次的工作人员,直到开场跳球,篮球被裁判抛向那个无形的“涟漪”中心时,一股难以察觉的微颤,以超越人类感知的频率掠过球馆,篮球的下落轨迹似乎有亿万分之一秒的迟滞,唐斯凭借身高将球拨向后方,但球的旋转方向出现了微妙的偏差,本该落到康利手中的球,却朝着一个空当滚去,电光石火间,一道红色的身影如离弦之箭窜出——新疆队的后卫于德豪,一个本该在数千公里外乌鲁木齐球馆备战CBA季后赛的球员,抢先一步抄走了篮球。
森林狼的球员们愣住了半拍,不是因为失误,而是因为一种本能的、认知上的冲突,他们研究了一周的对手是波士顿凯尔特人,那抹标志性的绿色和那些熟悉的面孔早已刻入脑海,可眼前这些迅捷的红色身影,搭配着完全陌生的亚洲面孔,让他们大脑的处理系统出现了短暂的“死机”,就在这转瞬即逝的困惑中,于德豪已快速推进,击地传球给到侧翼跟进的阿不都沙拉木,阿不都没有任何犹豫,在距离三分线还有一步、补防的麦克丹尼尔斯尚未完全到位之际,拔起就投,篮球划出极高的弧线,空心入网,3比0,球进的那一刻,阿不都自己眼中也闪过一丝极度的茫然,他回头望向己方半场,似乎想从熟悉的队友身上确认些什么,但进攻的浪潮已不容他细想。
森林狼的进攻依旧按照既定的战术展开,爱德华兹利用挡拆突破,但他敏锐地察觉到,防守他的齐麟,其脚步移动的节奏和重心转换的方式,与他对位过的任何NBA侧翼都不同,那是一种更侧重于滑步、更依赖预判的防守习惯,源自另一个竞争环境的淬炼,爱德华兹凭借绝对的身体天赋挤过,上篮得分,2比3,进球本该带来安定感,但爱德华兹心中的违和感却越发浓重,新疆队并未被这个回应球影响,他们的进攻如水银泻地,流畅得惊人,琼斯,这位在CBA被视为顶级持球核心的小外援,在面对NBA最佳防守阵容级别的外线压力时,竟展现出了令人惊讶的从容,他并不一味强突,而是频繁与身高臂长的锋线阿不都、朱旭航进行手递手和挡拆,他们的配合默契到了骨髓里,每一次传切、每一个无球掩护都严丝合缝,那是历经整个漫长赛季、数百小时战术演练形成的肌肉记忆。
反观森林狼,他们的防守协作开始出现裂缝,沟通变得迟疑,换防不再果断,当唐斯被调出禁区,新疆队身材敦实、力量出色的中锋吴冠希便坚决地冲击篮下,或用扎实的掩护为外线创造机会,朱旭航在底角接到分球,面前三米无人,他像训练一样调整呼吸,稳稳出手,再中三分,9比2,芬奇教练叫出第一次暂停,标靶中心的声浪回来了,带着焦躁和催促,暂停时,森林狼的球员们围在一起,眼神交换间充满了困惑。“他们是谁?”“这战术没见过!”“保持专注!”教练的吼声和队友的互相提醒试图压下那蔓延的不安。

暂停回来,森林狼试图提升强度,麦克丹尼尔斯死缠齐麟,戈贝尔坐镇篮下,构成了他们赖以成名的防守体系,新疆队的进攻果然受阻,琼斯的突破在戈贝尔的笼罩下偏出,但下一刻,令人震惊的场景出现了:身高超过两米的阿不都沙拉木和朱旭航,如同不知疲倦的工兵,从两个方向同时冲抢前场篮板,他们的卡位技巧精准而凶狠,完全不同于NBA更依赖弹跳和身高的篮板争抢方式,球被点拨出来,落到弧顶于德豪手中,此时进攻时间所剩无几,于德豪没有丝毫慌乱,一个投篮假动作点起扑防的康利,运一步到罚球线,急停跳投命中,11比2,这个进球,技术动作朴实无华,却冷静得可怕。
森林狼的进攻开始变得急躁,爱德华兹试图用个人能力打开局面,但新疆队的联防站位变幻莫测,收缩极快,且五人轮转补位的速度超出了他们的预料,一次传球被预判,于德豪抢断成功,直接长传,前场,齐麟已经快下,接球后面对唯一回防的爱德华兹,他没有选择强上,而是用一个轻盈的背后运球接后撤步,在三分线外再次发炮,篮球再次穿透网窝,14比2,这个进球,点燃了新疆队替补席,也像一盆冰水浇在森林狼头顶。
比赛的节奏彻底落入新疆队的掌控,他们的防守极具针对性,无限换防结合突然的包夹,重点围剿爱德华兹,放任其他人远投,而森林狼的外线射手群,在手感冰冷和心态失衡的双重打击下,频频打铁,长篮板一次次被新疆队敏捷的锋线群收下,随即便是潮水般的反击,琼斯开始展现他“CBA大杀器”的全部威力,不再只是组织,而是用连续的变向和节奏变化单挑康利,中距离、抛投、甚至迎着戈贝尔的补防高打板命中,阿不都则成了进攻万花筒,低位背打麦克丹尼尔斯,面框突破挑篮,外线冷箭三分,新疆队全队都进入了某种“Zone”状态,他们的信心随着每一个进球疯狂滋长,动作越来越大胆,配合越来越写意。
而森林狼,这支以坚韧、防守和团队著称的年轻劲旅,则陷入了集体性的迷失,他们的防守体系是基于对NBA所有球队、所有球星的习惯和数据的精密分析构建的,但此刻面对一群“数据盲区”的对手,这套体系仿佛失去了操作系统,戈贝尔在篮下依然有威慑力,但新疆队根本不给他在舒适区作业的机会,他们用精准的中距离和果断的三分惩罚沉退,唐斯被拉出后,护框和篮板便出现真空,更致命的是心理层面的溃败,每一次陌生的进攻方式得手,每一次沟通失误导致漏人,都在累积那种挥之不去的荒诞感和无力感。
第一节最后两分钟,分差已逼近20分,新疆队的攻势已臻化境,一次经典的“西班牙挡拆”后,琼斯吸引两人注意,击地传给顺下的吴冠希,吴冠希佯攻,脑后传球给到底角完全空位的朱旭航,朱旭航调整了一下——他甚至有时间调整——然后出手命中个人本节第三记三分,40比16,下一个回合,森林狼进攻再次无功而返,新疆队保护下篮板,琼斯持球推进,在时间即将走完时,距离三分线还有两大步,他没有任何征兆地超远距离干拔,篮球在空中飞行的时间,仿佛被寂静拉长,划过一道极高的抛物线,在全场两万人的注视下,直坠网心,压哨!42比18!
哨声响起,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,只留下记分牌上那触目惊心的数字,新疆队的球员们相互击掌,走向替补席,他们的表情混合着兴奋和一种更深层次的、自己也尚未理解的恍惚,而森林狼这边,爱德华兹双手撑着膝盖,汗水滴落在印着“Timberwolves”的地板上,他抬起头,看向对面那些红色球衣,看向记分牌,最后看向场边技术台后方那块巨大的NBA标志,理性告诉他,这是总决赛,对手是凯尔特人,但视网膜和比分无情地展示着另一个现实,他扯了扯嘴角,想对自己说这真是个荒谬的噩梦,可肌肉的酸痛、震耳欲聋却充满惊疑的主场声浪,以及空气中那尚未完全散去的、比赛独有的肾上腺素气息,都在无比真实地锤击着他的感官。
这不是梦,这是一个发生在标靶中心、记录在NBA官方技术统计表上、第一节落后24分的,确凿无疑的现实,只是,这个现实的构成,在某个最基本的前提上,出现了无法解释的裂缝,他直起身,缓缓走向替补席,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疯狂盘旋的念头:我们到底在和谁比赛?
发表评论